宋泽宇回到平林县，马不停蹄拟好合同，次日一早就去找陆明。
方瑜穿着修身的职业套装，仔细翻阅瀚海集团的《独家供应链服务合作协议》。
许久之后，方瑜问道：“宋总，这份合同的最终版本，是经过贵公司法务部审核的吗？”
“当然。”宋泽宇立刻直起身子，面带微笑，“字字句句，都是我亲自把关，法务部连夜润色定稿。”
方瑜转头看向陆明，将合同推了过去。
“陆总，合同我看完了。”方瑜手指点在几处关键条款上，“没有陷阱。不仅没有陷阱，条款甚至单方面偏向我们。”
她顿了顿，列举出具体细节：“第一，结算周期。瀚海同意全额垫资，账期拉长到一百八十天，不计利息。第二，物流损耗。所有高精尖设备的运输损耗与保险费用，瀚海全额承担。第三，利润率。”
方瑜深深看了一眼宋泽宇：“瀚海集团在‘夸父计划’整个供应链服务中的综合净利润，定死在百分之二。这连覆盖你们的人力成本和车辆折旧都够呛。”
说到这里，方瑜给出最终结论：“如果签了，瀚海不仅赚不到钱，一旦遇到供应链波动，还要倒贴。”
陆明也愣住了，这是何意？
“宋总。你是个商人。利润写这么低，不能赔本吧？”
宋泽宇迎着陆明的目光，神色坦然。
“不能，陆总放心。即使赔了，又能怎么样呢？”
“陆总，‘夸父计划’是什么？那是咱们国家人形机器人全产业链国产化的火种！是能让云梦县甚至整个豫南省在未来科技战中挺直腰杆的国之重器！”
“陆总身怀家国大义，砸进去两百亿真金白银。我宋泽宇虽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手段也曾卑劣过，但这点情怀还是要有的。”
“位卑未敢忘忧国！”
侯昌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过宋泽宇的肮脏手段，他差点就要被这份精忠报国的情怀感动哭了。
陆明静静地看着宋泽宇表演。
他不知道宋泽宇这三天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能让一个身家百亿的资本家主动切下自己的肉来喂别人，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家国情怀。
只有一种可能，宋泽宇碰到了他惹不起，甚至瀚海集团都惹不起的硬茬。
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最高级的默契。
陆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干脆利落地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宋总有这份心，那我也不强求。”陆明盖上笔帽，将合同推回去，“就以你这个模板合作吧。瀚海的渠道网络，尽快对接詹卡特的团队。”
宋泽宇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陆明伸出的右手，重重点头：“陆总放心，瀚海集团上下，必将竭尽全力，保证供应链畅通无阻！”
寒暄几句后，宋泽宇带着侯昌快步离开。
方瑜收好合同，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詹卡特大步走了进来。
“老板。”詹卡特走到陆明办公桌前。
“怎么了？”陆明示意他坐。
詹卡特没有坐，他把手机递到陆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我要向你道歉。为我之前的傲慢，和妥协思维。”
陆明低头看向手机。
那是一则刚刚发布、瞬间登顶各大外网头条的国际新闻。
《美商务部突发禁令：即日起，全面禁止全球非美国公民及实体使用ClaUde最新AI大模型，切断一切API接口，违者将面临二级制裁。》
全面封锁，毫无预兆。
陆明不以为意，“你之前总跟我说国外的集成方案更成熟，更省钱，没必要死磕国产化，现在明白了？”
詹卡特点点头，三天前，他还在这间办公室里，极力劝说陆明采用国外成熟的集成方案，他认为陆明坚持全产业链国产化是外行指挥内行，是毫无意义的烧钱。
如果三天前陆明退让了。
那么整个“夸父计划”将成为国际同行的笑柄。
“詹卡特，你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你追求效率和最优解，这没有错。但在现实世界里，科技一直都是有国界的。核心技术买不来，求不来，更讨不来。”
陆明盯着詹卡特：“你也不想看着你一手操办的华夏神墟，突然有一天因为一纸制裁，所有的仿生人都变成植物人吧？”
“老板，你赢了。”
詹卡特重重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创意和工程上，我是专业的。但在战略眼光上，你是对的。”
“以后你的决策，我无条件执行。”
“去忙吧。”陆明笑了。
方瑜看着詹卡特的背影，感叹道：“又一个拜倒在你西裤下的人，我们的陆总越来越有人格魅力了。”
“哎，方律师，我怎么总觉得，你把我当孩子哄呢？”陆明说道。
方瑜没有回答，而是一手托腮，满眼宠爱盯着陆明：“说起孩子，陆总，你好像从来没有发小、朋友什么的？你愿意给我讲讲你的小时候吗？”
陆明还没回答，苏清浅又走了进来，怀里正抱着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罐。
方瑜眼睛瞬间瞪大。
陆明也愣住了。
那是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大罐。
“苏主任，这东西……”陆明指着罐子，“怎么在你这？”
苏清浅抱着罐子，看了看陆明的办公室，目光停留在陆明书柜上。
她先把罐子放在陆明的办公桌上，然后又去书柜整理出一个空闲的格子来，前后用手量了量。
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抱着罐子，放在陆明的书柜里。
陆明愣住：“苏主任，你这是？”
苏清浅放好后，转头，莞尔一笑：“先放你这里。”
“别别。”陆明连连摆手，这可是价值十亿的元青花啊，这怎么在苏清浅手里跟放白菜一样？
况且放这里，陆明还真有点受不起。
并且还有一点，这罐子不是让宋泽宇拍去了？怎么在苏清浅手里？
苏清浅拍拍手，“放心，好道来的，不偷不抢。”
陆明方瑜仍旧震惊。
苏清浅放完后，拍了张照片，就走了，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先放你办公室，等你新宅建好了，再搬到新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