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的反应更快。
他上门的时候带了两箱精煤和五袋面粉，比平时多了一倍。站在院门口，他把帽子摘下来，露出光溜溜的秃顶，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
“苏大师——”
他换称呼了。
苏璃正在院里整理铁料，头也没抬。
“——三阶之喜，我来恭喜。”巴洛搓着手往院里探了半步，“另外，之前的包销合同，小的想跟您重新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首批包销量从三十件提到五十件，预付定金从五成提到七成。”巴洛的语速很快，显然提前排练过，“另外，银爪商会愿意承担贵族版和定制版在城邦联盟其他三个城市的全部推广费用。”
苏璃放下铁料，看了他一眼。
巴洛的笑容更深了，秃顶上冒了一层细汗。
“推广费你出，销售分成不变？”
“不变。”
苏璃点头：“行，让我管账的看一眼合同。”
巴洛顿了一下，视线越过苏璃的肩膀，看见伊莲娜坐在石桌后面，碳笔已经举起来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上次那份合同被这位红头发的大小姐改得面目全非，每一条都卡在地精商会最不舒服的位置上。
“当然，当然。”巴洛掏出合同副本，双手递过去。
伊莲娜接过来，翻到第一页，碳笔在第三行停住。
“推广费的上限没写。”
巴洛的嘴角抖了一下。
“每城每季上限五个金币，超出部分我们不认。”伊莲娜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数字，“还有，推广期间产生的退货损耗由你方承担，不得从货款中扣除。”
巴洛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可以商量。”
合同改了四处。巴洛走的时候，背上的汗把衬衫贴在了肩胛骨上。
苏璃目送他走出巷口，转头看伊莲娜。
“你把人家利润砍了多少？”
“两成。”伊莲娜合上笔记本，表情很平，“他还是赚的。只不过赚得少了一点，刚好让他觉得肉疼但不至于撤。”
赛娜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母鸡扑棱着翅膀，鸡毛飞了半个院子。
“今天花的那只终于下蛋了，奖励它多活一天。”
她把鸡丢回鸡窝，看见石桌上摊着的合同和账本，扫了一眼数字。
“这月能赚多少袋面粉？”
伊莲娜算了两秒：“大概四百袋。”
赛娜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看手里沾着鸡毛的围裙，又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四百袋面粉够全村吃一年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厨房，脚步比刚才快了两拍。
……
下午，塔莉娅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份三阶基础符文笔记，皮质封面，厚两指宽，用精灵文写着分类标签。
“从今天开始，你正式学习三阶回路。”她把笔记拍在石桌上，“明天上午十点，商会三楼，不许迟到。”
苏璃从柴房探出头，铁钳上夹着一块烧红的废铁。
“师父，明天上午不行，我鸡窝还没修好。”
塔莉娅愣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又抬头看了看苏璃。确认他表情很认真之后，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鸡窝？”
“后院那个。上个礼拜下雨漏了，六只鸡挤在一块板子底下，花的那只被淋了一宿第二天没下蛋。赛娜差点把它炖了。”
塔莉娅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深呼吸了一次，扭头往后院走。苏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蹲在鸡窝旁边了。
鸡窝用几块碎木板搭的，歪歪斜斜，缝隙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地面是裸土，潮得发霉。六只鸡蹲在里面，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这个蹲在门口的精灵。
塔莉娅盯着鸡窝看了五秒，站起来。
“明天下午来，上午你修鸡窝。”
她走到院门口，又停住了。
“不来的话，我拆你鸡窝。”
赛娜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精灵首席蹲鸡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艾洛诺儿躲在柴房后面，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
精灵商会总部三楼的训练室比苏璃记忆中多了两盏灯。
桌上摆着一块拳头大的精钢试验块，旁边是一套三阶引导针和半瓶以太稳定液。塔莉娅站在桌子对面，双臂交叉。
“三阶回路和二阶最大的区别，在于你不能只在平面上画了。”她拿起引导针，在试验块的侧面画了一道竖线，“以太要从表面渗入金属内部，在三维空间里形成闭合回路。”
针尖在精钢表面沉了进去，像针扎进水里。以太顺着针尖流入金属内部，在半透明的块体里拉出一条发光的细线。
“表层负责接收，中层负责传导，底层负责存储和释放。三层之间要有能量缓冲区，不然以太灌入的时候会从内部撑裂。”
她画完一个基础防护回路的剖面示意，把针放回桌上。
“你来。”
苏璃拿起引导针。
上辈子学这一步的时候，他花了五天才摸到门道。手感不对、角度不对、深度控制不稳，废了十几块试验块。
这辈子完整版剑灵根在针尖接触精钢的瞬间就给出了反馈。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密度分布、应力方向，全都清清楚楚，像一张展开的地图。
针尖刺入精钢。
以太从指尖流出，沿着针身灌入金属深处。第一层回路在表面铺开，第二层顺着晶格间隙往下走，第三层扎进底部。
三层之间，苏璃按照前世的经验留出了缓冲区。
但他故意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衔接处留了一个钝角。不多，偏了大概五度。
塔莉娅注入以太检测。回路亮了，光从表层一直通到底层，没有断裂，没有泄漏。
她的眉头皱起来。
“第十七个节点，衔接角度偏了。”
苏璃把针放下，等着。
“不过……”塔莉娅的手指在精钢块上划过，感受着回路内部的以太流向，“偏了之后反而多出了一个天然的减速带。以太经过这里会自动降速，进入底层的时候不会冲击存储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