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过后,李尚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陷坑,上方盖着虚掩的石板,恰好在他坠落时破碎塌陷。
坑洞约莫半丈深,坑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翻滚通过。
“咳啊……”
李尚文大口喘息着,血腥味涌上喉头。
就在此时,坑口上方突然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是一头饿狼,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它嗅到了生人的气味,正试图钻进来分一杯羹。
“滚!”
李尚文低喝一声,忍着伤痛,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掷出。
饿狼被砸得嗷呜一声,缩回了脑袋,但并未离去,依旧在坑口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这该死的畜生……”李尚文暗骂一声,心中却是一阵庆幸。
若非掉进这个坑,以他现在重伤的状态,恐怕早就成了这畜生的腹中餐。
目前来看,这畜生一时半会下不来。
先治伤要紧。
李尚文不再理会它,挣扎着坐起身,颤抖着手伸入怀中。
冷。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袭来,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若不是这段时间的刻苦,早已将体魄锤炼得远超常人,这一记【撕风手】足以将他拦腰斩断。
他颤巍巍的摸到了怀里的两个药瓶,那是嫂嫂潘云秀为他准备的止血膏和金疮药。
还好,东西没摔丢。
“只是可惜了一副金丝软甲……”李尚文苦笑一声。
先前那一爪落下后,身上的软甲已然被爪劲撕裂,彻底报废。
但他顾不得心疼,伤口处的流血还未止住。
于是摸索着,将腰间水壶解下。
那里面本来是水来着的,被李尚文偷偷换成了酒。
他先喝了一口,暖暖身子。接着将酒从背上顺着伤口倒下。
这是必要的消毒,就是有亿点点疼。
“额啊…”
李尚文一声闷哼,双腿胡乱蹬了起来,身体更像是蚯蚓一样扭来扭去,这其中的酸爽滋味,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待痛苦稍缓。
他咬着牙,将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衫撕成布条。
李尚文先是将金疮药和止血膏倒了不少在布条上,然后反手绕到背后,凭着感觉将药布狠狠按在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翻卷皮肉的瞬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头。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没有痛呼出声。
真疼啊!
一条,两条,三条。
终于,三道伤口都上了药。
他慢慢地将布条层层缠绕,最后勒紧伤口,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压力增大,血流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李尚文几乎虚脱。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肉饼。
这是嫂嫂亲手做的。
“答应过要活着回去…绝不能食言。”
他机械地咀嚼着冰冷的肉饼,强迫自己咽下去。
食物入腹,化作一丝丝能量,被空虚的身体贪婪的吞食着。
紧接着,他盘膝坐好,强行运转【调息法】中的青元引。
一股狂暴霸道的劲力正盘踞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是陈义留下的先天真气。
若不是李尚文体内的内力经过系统加持,精纯度极高,此刻恐怕早已经脉尽断而亡。
一股股精纯的内力如涓涓细流,一点点包裹、消磨着那股破坏性的气劲。
在枯燥而痛苦的疗伤过程中,李尚文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反思。
第一,过于天真。以为能与西门家合作牵制黑沙帮,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第二,过于自信。仗着有系统辅助,便以为能像话本里的主角那样跨阶杀敌。殊不知,一流与先天之间,隔着天堑。若非地形与运气,今日必死无疑。
“以后行事,必须更稳,更狠。”李尚文在心中告诫自己。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若西门家没有后手,黑沙帮必胜,自己这个“死人”若是露面,必遭报复。
若西门家有后手,连西门海都死在了当场,说明他们这批人就是弃子,为了掩盖真相,西门家也不会留活口。
谷阳县不能回,卧牛村也不能待了。
“既然外界都以为我死了,那便死透一些吧”
李尚文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嫂嫂接出来,然后找地方躲起来。
不过他不会离开这谷阳县,无论是西门家还是黑沙帮,都欠他李某人一个交代。
……
这一夜,黑沙帮几乎被连根拔起。
该抄的抄,该封的封。
帮主沙平海,将一只信鸽放出,平静的坐到了聚义厅的主位上。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辛苦的打拼。
二十年前,他沙平海不过是大顺边军里一个不起眼的斥候。
那时边关苦寒,为了给家里重病的娘亲凑药钱,他不得不瞒着军中同袍,私下里跟马贼做买卖。
也就是在那时,他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在刀尖上舔血的本事。
后来东窗事发,为了活命,他杀了上司,带着几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兄弟逃进了这卧牛山。
从最初的几号人,到后来吞并周边小股土匪,再到建立黑沙帮,在这谷阳县一手遮天。
这其中的血雨腥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曾是被人踩在脚底泥里的烂泥。
为了站稳脚跟,他喝过仇人的血,睡过乱葬岗,甚至亲手处决了想要背叛自己的结义兄弟。
他以为,只要够狠,只要够小心,这江湖就没人能动他。
可如今,看着空荡荡的聚义厅,沙平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帮众四散,码头被端,心腹死伤殆尽。
偌大的厅堂内,此刻只剩下他,两个瑟瑟发抖的心腹,以及一直沉默不语的铁律堂堂主林城。
“帮主,西门家欺人太甚,咱们跟他们拼了”一名心腹红着眼吼道。
沙平海摆了摆手,刚想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人迈步走进了聚义厅。
沙平海眼神一凌。
竟然是你,可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