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112章 无心之名
    名虫钻进陆砚影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水里。


    他的影子贴在地上,扭得厉害,像一张黑皮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


    “无心……”


    “无心……”


    赵铁胸前那块木牌已经裂开了。


    上面的两个字一笔一笔发黑,像被虫牙磨碎。


    赵铁急了,伸手就要扯牌。


    柳禾一把按住他。


    “别动!现在牌一断,它就顺着假名咬到本名了!”


    赵铁咬牙:“那怎么办?”


    没人立刻答。


    陆砚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黑棺钉却还握得很稳。


    他能感觉到那条虫子。


    不是在肉里。


    是在名字里。


    它沿着“无心”这两个字往里爬,想找到能下口的地方。


    可很快,名虫自己先乱了。


    陆砚听见影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叫。


    因为它咬进去后,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一条直路。


    陆砚。


    大靖的陆砚。


    雷雨夜前的陆砚。


    被剜去心的死名。


    归身的心名。


    百鬼堂主。


    无心客。


    九等走阴人。


    阴祠会口中的神胎。


    一个又一个名字压在一起,像乱葬岗里翻出来的旧碑。每块碑上都有字,每个字都带着不同气味。


    有活人的。


    有死人的。


    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还有百鬼堂里群鬼留下的阴气。


    名虫本来想顺着假名吃到真名,可它爬进去后,反倒像一头扎进了乱线团。


    它不知道哪个才是真。


    也不知道哪个能吃。


    它一口咬下去,咬到的是“无心客”。


    再一扭身,又碰上“百鬼堂主”。


    想退,背后却是“陆砚”的死名。


    想往深处钻,又被心名那一点冷光照得虫皮冒烟。


    陆砚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软下去。


    贺青立刻伸手扶住他。


    “剪纸?”


    她还记着现在的假名,没叫错。


    陆砚抬了下手,示意她别碰影子。


    “别靠太近。”


    他声音哑得厉害。


    影子里的名虫又尖叫了一声。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它身上那些人脸在陆砚影子里浮出来,一张张挤成团,嘴巴乱张。


    “陆……”


    “无……”


    “堂……”


    “死……”


    “心……”


    赵铁愣住:“它这是吃撑了?”


    柳禾盯着陆砚脚下,脸色复杂。


    “不是吃撑,是找不到主名。”


    人只有一个名字时,最怕这种吃名的鬼物。


    可陆砚不一样。


    他身上的名字太多,来路也太杂。


    真名、假名、死名、心名、外号、鬼称,全都缠在一起。正常人这是大忌,名字一乱,魂就容易散。


    可现在,反倒救了他一回。


    名虫被困住了。


    陆砚耳边,百鬼堂的门终于动了一下。


    铁链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鬼帅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机会不错。”


    陆砚咬着牙:“说人话。”


    鬼帅笑了一声。


    “它现在迷在你的名里,出不去,也吃不准。你可以趁机炼了它。”


    陆砚眼神沉了沉。


    “代价。”


    鬼帅道:“聪明。”


    百鬼堂深处,那声音低了些。


    “你要炼它,就得把自己的名字摊开。心名也好,死名也好,还有你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来处,都得露一点。”


    陆砚没说话。


    鬼帅继续道:“这些人里有你信的,可这条阴路也在看。客栈在看。无名铺在看。你露得越多,以后找上门的东西就越多。”


    陆砚看着脚下。


    影子已经被名虫顶得鼓起一块,像地面下埋着一条大蛇。


    他当然知道风险。


    名字不是银子,露了还能再赚。


    名字一露,就会被记。


    阴路记你,鬼市记你,阴祠会更会顺着味找来。


    可不炼掉名虫,今晚这些死名带不走。


    短灯救不回,镇魂阵也压不住。


    更要命的是,名虫已经进了他影子。现在放它走,它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么好骗了。


    陆砚抬眼,看向走廊里几人。


    贺青握刀守在他身侧。


    柳禾跪在地上,用阴事簿死死压着那些吐出来的夜巡死名,手背已经被烧出一片焦痕。


    赵铁一只手按着裂开的木牌,鬼臂不停颤。


    宋梨脸色发白,却还举着断亲剪,剪断一根又一根从影子里钻出的细线。


    灰绳背着短灯,眼睛红得吓人。


    都在撑。


    没人退。


    陆砚忽然笑了下。


    “都到这一步了,还藏个屁。”


    鬼帅沉默片刻,似乎很满意。


    “那就用心名压。”


    陆砚闭上眼。


    胸口空处,心名亮了一下。


    不是火。


    更像一滴冷血落进黑水里。


    他的名字开始往回收。


    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名,被心名一层层压住。


    九等走阴人。


    百鬼堂主。


    无心客。


    死名。


    旧名。


    一块块旧碑一样的东西,被强行按回影子深处。


    名虫终于找到了一条路。


    它大喜,猛地扑向最亮的那一点。


    可陆砚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睁眼,掌心黑棺钉对准自己脚下的影子,狠狠扎下。


    不是钉虫身。


    是钉那个正在发黑的假名。


    “无心。”


    黑棺钉落地。


    咚!


    整座客栈都跟着一震。


    赵铁胸前那块木牌彻底碎开,两枚黑字从木片上飞出,像活物一样钻回陆砚影子里。


    名虫刚咬住“无心”二字,下一刻就被黑棺钉钉死在上面。


    尖叫声炸开。


    走廊两边房门齐齐裂开,门里的无名影子全抱着脑袋往后缩。


    陆砚单膝跪地,指缝里全是血。


    那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像是名字被钉穿后,从魂里渗出来的。


    贺青想扶他。


    陆砚低喝:“别碰!”


    黑棺钉还在往下沉。


    钉身上浮出一圈细小虫纹。


    名虫剩下的半截身子被一点点压扁,最后变成一枚扭曲的黑色印痕,缠在钉子根部。


    它还没死透。


    但已经动不了。


    从吃名的虫,变成了钉名的东西。


    柳禾看得怔住。


    “这是……”


    陆砚喘了两口气,把钉子拔起。


    黑棺钉比之前更沉。


    钉尖下,缠着一小截虫牙似的黑纹。只要盯久了,就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在发紧。


    鬼帅在百鬼堂里低声道:“封名钉,雏形。”


    陆砚没有应他。


    他看向走廊尽头一只正想逃的无名影。


    那影子原本披着掌柜的旧衣,借着客栈规矩,还想往灯笼里钻。


    陆砚抬手,黑棺钉隔空一点。


    “掌柜。”


    两个字落下。


    那无名影猛地一僵。


    它身上的掌柜衣衫像被抽走了骨头,哗啦散在地上。影子失去了客栈掌柜这个身份,顿时缩成一团灰雾,被宋梨一剪子绞散。


    陆砚眼神微动。


    能用。


    虽然只能短短一瞬。


    但只要封住对方名号,对方身上依靠这个身份得来的东西,就会跟着松开。


    掌柜没了掌柜规矩。


    鬼商没了鬼市身份。


    夜巡若被封了官名,也许连镇魂器都催不动。


    这东西很凶。


    也很危险。


    柳禾也想明白了,声音发紧:“别乱用。封别人名,也会让别人记住你的名。”


    陆砚低头看着黑棺钉。


    钉身上,“无心”二字若隐若现,像被虫啃过后留下的疤。


    他知道。


    从现在起,“无心”这个假名不再只是临时木牌上的字。


    阴路记住了。


    以后无名鬼找不到陆砚,也可能来找无心。


    这笔账,迟早要还。


    可眼下没时间想以后。


    客栈开始塌了。


    先是三楼。


    房梁断裂,灯笼一盏盏掉下来。每盏灯笼落地,里面都滚出一张皱巴巴的人脸,张嘴想喊,却被地上的白米线烧成黑烟。


    柳禾急忙把阴事簿合上。


    里面夹着大量夜巡司死名,簿子沉得她差点抱不住。


    “走!”


    贺青一刀劈开走廊塌下来的横梁。


    赵铁用鬼臂扛起半边楼梯,吼道:“快下!”


    宋梨背着纸匠箱,从楼梯缝里钻过去,顺手把几只想抓她脚踝的无名影剪断。


    灰绳背着短灯跟在最后。


    短灯那张空白脸上,隐约浮出一点鼻梁的影子。


    不多。


    但说明死名确实有用。


    陆砚走在最后。


    他刚迈下楼梯,身后房门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回家。”


    还是那颗心的声音。


    比之前弱多了。


    陆砚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假的就是假的。”


    他说完,一钉甩出。


    黑棺钉擦着门缝飞过,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冲出客栈大门。


    身后那座三层木楼在阴雾里塌成一片黑灰。


    门口的空白匾额摔在地上,碎成两截。匾额断口里,流出一滩发臭的黑水,里面还混着没消化完的碎字。


    阴路重新出现。


    前方不再是旧街,而是一条更窄的石道。


    石道尽头,有一点灰白的光。


    像天快亮了。


    赵铁喘着气,骂了一句:“这算住完店了?”


    宋梨脸色苍白,还是顶了一句:“你睡着了吗?”


    赵铁看了看自己满身黑灰。


    “下回谁再让我住这种店,我宁愿睡坟头。”


    没人笑得出来。


    柳禾抱紧阴事簿:“死名还不全,但已经够压一处节点。还差最后一批,应该在前面。”


    贺青忽然看向前方。


    那灰白光里,站着一道影子。


    高大,挺直,像个常年握刀的人。


    和他们刚入阴路时看见的一样。


    贺远山。


    或者说,像贺远山的东西。


    那影子站在石道尽头,朝贺青抬了抬手。


    不是招魂那种阴森动作。


    很平常。


    像父亲站在院门口,叫女儿跟上。


    贺青脸色变了。


    “青刀!”


    陆砚喊她现在的假名。


    贺青没有应错,也没有喊父亲。


    可她还是追了上去。


    速度很快,快到贺青的刀鞘在阴雾里划出一声轻响。


    陆砚立刻跟上。


    赵铁骂了一声,扛着鬼臂追。


    可那道影子退得更快。


    一步,两步,就像被雾吞了。


    贺青冲到石道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躺着一枚旧令牌。


    夜巡司的令牌。


    铜面已经发黑,边角磨损得厉害。


    贺青慢慢蹲下,把令牌捡起来。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很浅的字。


    山。


    他指尖微微发抖。


    陆砚赶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阴路深处,灰白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