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常凯申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驾驶座上。
手里那把已经上了膛的手枪,尴尬地悬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林拓之?!”
常凯申脑子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混乱。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林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常凯申阴暗的想法,打下这种足以名垂青史的泼天大胜,林启此刻应该如脱缰野马一般,飞奔回大本营了!
他应该正站在先生面前,大肆表功,接受满朝文武顶礼膜拜,稳妥抢夺大本营“第一红人”和“第一功臣”宝座才对!
现在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来,带着人拦住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难道他看穿了我要回大本营抢功意图,准备在这里把陈炯明尸体和俘虏截胡?!
满腹狐疑与警惕下,常凯申深沉的城府发挥了作用。
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
紧接着,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犹如川剧变脸一般,丝滑地换上一副夸张虚伪的假笑!
“砰!”
常凯申敏捷地跳下卡车,张开双臂,犹如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大步流星地迎着林启冲了上去,一把将林启用力地抱住!
“拓之!我的好兄弟!”
常凯申激动地拍打着林启的后背,声音洪亮得仿佛要让整条山谷都听见:“大捷!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大捷!哥哥我刚才在车上还在感叹,这次大胜,兄弟你一人居功至伟!”
说着,松开林启,亲热地拉住他的手,大声恭维,带着几分隐蔽的试探:“走!快上车!咱兄弟这就回大本营!我作为这次东征的总指挥,必须亲自、隆重地向先生汇报你的盖世奇功!我要让大本营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东江能平,全靠你林拓之弄来的飞机大炮!你就是咱们大本营第一大功臣!”
听着常凯申这番漂亮、滴水不漏的场面话,看着他写满了真诚的脸。
林启在心底鄙夷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常凯申啊常凯申,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老子不知道?”
林启冷眼旁观着这位未来枭雄的表演,心中暗暗讥讽:“你不就是觉得这次大捷,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一丁点实惠都没捞到,所以才火急火燎地带着尸体赶回去邀功吗?如果不是我算到了你这份急于变现的政治饥渴,老子有那份闲工夫,带着人在半道上吹冷风蹲你?”
在林启宏大的战略版图中,常凯申这个好面子、渴望政治权力的未来统帅,是一块完美的、不可或缺的挡箭牌!
必须稳住他,甚至要慷慨地喂饱他!
因为有他当挡箭牌,后续的事才更符合利益。
打定主意后。
林启脸上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真诚严肃,甚至几分对常凯申“不懂事”的责怪。
他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凯申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林启猛地拔高了音量,语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什么叫我的功劳?!这分明全是你这个总指挥在前线调度有方,运筹帷幄的功劳!”
他一边认真盯着常凯申眼睛,一边掷地有声说道:“我在这半路等你,不是为了截你的胡,更不是为了抢你的功!是为了亲自陪你回广州,亲自在先生和元老面前,替你常凯申请功的!”
轰!
听到这句话,常凯申整个人好像被一道雷精准劈中天灵盖!
他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滞!
常凯申死死盯着林启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一丝试探、或者一丝阴阳怪气的嘲讽。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常凯申脑子嗡嗡作响。
他根本不敢相信,在这个为了权力可以父子反目,兄弟插刀的乱世,天下竟然还有这种愚蠢之人,有这种把泼天大功拱手让人的傻子?!
这个林拓之,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到底图什么?!
看着常凯申那惊疑不定,防备的眼神,林启开始了他影帝级表演。
李你去走心地长叹一声,目光诚恳、带着推心置腹的哀怨,看着常凯申。
“凯申兄,你是不是忘了,当日在黄埔建校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了?”
林启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我当日跟你说,等黄埔走上正轨,等北伐大业成功!我要么退隐江湖,做个富家翁。要么,就去建我的钢铁厂、去建我的化工厂、去建我的兵工厂!”
林启指着远处大山,动情地说道:“我要为这个积贫积弱、多灾多难的国家,去打一辈子重工业基石!那才是我林启毕生追求!”
紧接着,他又来了个更狠。
“我还跟你说过!凯申兄!你是天生的统帅!而我,只是个打铁的铁匠!”
“咱们兄弟俩,一文一武,一前一后,何来冲突?!何来抢权?!”
林启上前一步,死死地逼视着常凯申,一字一顿地抛出最致命的一击:“今天,我林启依然是这句话!凯申兄,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如果我真的贪恋军权,真的想独揽这次平定东江的大功,那么以我在先生面前的说话分量……”
“这次东征的总指挥,就是我林拓之,而不是你常凯申了!!!”